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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驚濤拍岸碎浪成花,如風雨入竹林 — 越後妻有行續

美人林茶會 攝影|凃倚佩 茶室裡的每一樣事物的實際尺寸,恰與其重要性的程度成反比。 — 李歐納.科仁( Leonard Koren ),《 Wabi-Sabi 》,頁 65 。 [1] I 抵達越後妻有的第一天,因網路訂房的延遲,僅能在附近的土市住一晚。土市離十日町僅一站,晚間八點多出站,除了計程車引擎的發動聲,全區沉默。一輛車頂有盞小月亮的計程車前來,客人這邊的車門自動打開,駕駛是位戴著黑框眼鏡的斯文先生,俐落地安置好行李,瞭解地點後旋即 啓 動,熟門熟路地穿梭在黑暗當中,我們以簡單的英語對談,親切的關心在空氣中流動。 下榻的旅館就在「松濤壽司」對面,我們在壽司亭下研究宵夜的菜單,飢腸轆轆。不久屋主回來了,熱情地領我們進入小屋,偌大的榻榻米房間,千羽鶴織錦紋樣、筒型織車,小巧茶具,按耐 着 心中的雀躍道謝,往榻榻米一躺,吸一口藺草的香味。不久房東告訴我們松濤壽司願意特別延長營業時間,立即動身,也等待家郁的到來。 家庭式的壽司亭熱情地接待我們這組遠客,經驗老道的爺爺雙手摩挲準備替我們上菜,阿姨送來兩碗熱熱的麥茶,店主小哥以英語向我們仔細解釋菜單。新鮮刺身、手捏壽司、燒烤松阪豬配上一口清爽的啤酒。此時,家郁拉著行李抵達,三人舉杯,為即將登場的越後妻有之旅乾杯。隔天清晨,天空微魚肚白,一位少婦似乎在更早之時即起身準備全家早餐,隔著廚房的小窗彷彿還能看見味噌湯在爐上烹煮,幾隻白頭翁站立鳥踏。昨晚雖見公寓一樓停滿車位,理髮店的三色燈管照常旋轉,白天的市區卻也靜悄寂寥;幾米《記憶信箱》恰巧就在土士車站邊,接待人員精神飽滿地向觀眾介紹來自臺灣的插畫家作品。公車上,爺爺、奶奶、小學生各自靜謐端坐,沿途也有身著制服的中學學子蜂擁而上。我們在一個錯的地方下車,卻抵達了對的目的地。 等候伊珊從十日町車站來會合之前,我和家郁在越後妻有交流館誤打誤撞地買到了官方版護照,而且交流館隔壁居然就是越後妻有整場展覽的中心點 —— 里山現代美術館。接到伊珊電話之後,直接搭計程車到原田屋會合,沒想到竟轉個彎就到了。迎接我們的是原田屋的爺爺、媽媽和兒子,家庭式的旅館有著氣派的門面,但一進入玄關、換上準備好的拖鞋,映入眼簾的全是家族成員的照片,我們似乎也在這一瞬間獲邀進入他們的生命。這時清瘦的爸爸也步出工作室迎接我們。 ...

那嘹亮的聲音在雪夜裡迴盪良久 — 越後妻有紀行

《影向之家》作品外,蜘蛛於樹葉間縝密結網有如蠶繭狀一景。攝影︱凃倚佩 表現神靈附體,必然出現在一個榻榻米左右的狹小空間,依代的靈魂必須在神明降臨之處舞蹈。 —    李御寧著,沈文訓譯,《日本人的縮小意識 —豆物狂的傳奇 》, 2008 , 202 。 這篇文章的重點不在完整描繪這趟五天四夜的旅程,而是在難以描繪的此刻才能真正開始去碰觸充盈於記憶,卻難以透過語言來表述的獨特經驗。萬籟俱寂的世界中,有只屬於越後妻有藝術祭,如霧如煙,卻深深烙印在心中的面貌。 面對難以全覽的展覽尺度,我們在第一天的旅程選擇官方路線—松代巴士線在三個半小時的迷你旅程中可以觀賞十件作品。首站抵達舊奴奈川小學,已無學生的小學校,一入門吸引我的除了鞍掛純一( Junichi Kurakake )與藝術大學學生與志工們一同留下鑿痕的木刻版畫《來自大地的禮物》;還有看似仍在施工中的咖啡廳,以木工車床繫上螢光纜繩所佈置而成的桌椅,讓人一時之間還以為此處仍在施工中,轉身看見幾件川俁正( Tadashi Kawamata )隨性點綴線條的泥造杯,漸漸有了頭緒,似乎正在這樣的氣氛當中, 空間未死, 時間彷彿還在「細作」。 接著來到莆生.舊室岡醫院, 志工提醒 韓國藝術家李 昢的《醫生之家》作品一樓廊道不可拍照,收起相機,躡手躡腳進入展間,被一股深沉的黑暗所包圍,只剩微弱螢光指引,如屢薄冰,身體的感覺 和從地板延伸到天花的銀色錫箔融為一體,此時感受到一種沒有語言可以形容的破碎。踏上二樓的展間,一邊是整齊的四道門面, 另一邊卻是破碎的鏡面,站在這裡,完好與碎裂並存,好像瞭解了精神分裂的影像世界。帶著微微的震盪繼續前行,一整面 盎然綠意 湧入眼簾,樓梯玄關處的長型窗框,將外面的山林引渡了進來,這一幕容易讓人忘記一座深沉幽暗的黑色靈壇也悄立在一旁。恍惚之間,看見舊時醫生駐診於此深雪地區用過的醫療用具、翻閱過古書紙頁、所有的器物被完好地塵封,但是似乎別有用意地用稻草繩牆隔開觀者的視線。遊蕩在鏡與鏡的空間當中,感受自己也在閃瞬之間被遙遠的無名者以高速快門攝走了一部分靈魂。 韓國文學教授李御寧在談論日本舞蹈與神梯的關係時,從日本舞蹈旋轉、沒朝天飛翔的動作來切入神靈附體的「依代」,縮小身體、蹲低腰身的動作,是為了讓神降臨到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