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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嘹亮的聲音在雪夜裡迴盪良久 — 越後妻有紀行

《影向之家》作品外,蜘蛛於樹葉間縝密結網有如蠶繭狀一景。攝影︱凃倚佩 表現神靈附體,必然出現在一個榻榻米左右的狹小空間,依代的靈魂必須在神明降臨之處舞蹈。 —    李御寧著,沈文訓譯,《日本人的縮小意識 —豆物狂的傳奇 》, 2008 , 202 。 這篇文章的重點不在完整描繪這趟五天四夜的旅程,而是在難以描繪的此刻才能真正開始去碰觸充盈於記憶,卻難以透過語言來表述的獨特經驗。萬籟俱寂的世界中,有只屬於越後妻有藝術祭,如霧如煙,卻深深烙印在心中的面貌。 面對難以全覽的展覽尺度,我們在第一天的旅程選擇官方路線—松代巴士線在三個半小時的迷你旅程中可以觀賞十件作品。首站抵達舊奴奈川小學,已無學生的小學校,一入門吸引我的除了鞍掛純一( Junichi Kurakake )與藝術大學學生與志工們一同留下鑿痕的木刻版畫《來自大地的禮物》;還有看似仍在施工中的咖啡廳,以木工車床繫上螢光纜繩所佈置而成的桌椅,讓人一時之間還以為此處仍在施工中,轉身看見幾件川俁正( Tadashi Kawamata )隨性點綴線條的泥造杯,漸漸有了頭緒,似乎正在這樣的氣氛當中, 空間未死, 時間彷彿還在「細作」。 接著來到莆生.舊室岡醫院, 志工提醒 韓國藝術家李 昢的《醫生之家》作品一樓廊道不可拍照,收起相機,躡手躡腳進入展間,被一股深沉的黑暗所包圍,只剩微弱螢光指引,如屢薄冰,身體的感覺 和從地板延伸到天花的銀色錫箔融為一體,此時感受到一種沒有語言可以形容的破碎。踏上二樓的展間,一邊是整齊的四道門面, 另一邊卻是破碎的鏡面,站在這裡,完好與碎裂並存,好像瞭解了精神分裂的影像世界。帶著微微的震盪繼續前行,一整面 盎然綠意 湧入眼簾,樓梯玄關處的長型窗框,將外面的山林引渡了進來,這一幕容易讓人忘記一座深沉幽暗的黑色靈壇也悄立在一旁。恍惚之間,看見舊時醫生駐診於此深雪地區用過的醫療用具、翻閱過古書紙頁、所有的器物被完好地塵封,但是似乎別有用意地用稻草繩牆隔開觀者的視線。遊蕩在鏡與鏡的空間當中,感受自己也在閃瞬之間被遙遠的無名者以高速快門攝走了一部分靈魂。 韓國文學教授李御寧在談論日本舞蹈與神梯的關係時,從日本舞蹈旋轉、沒朝天飛翔的動作來切入神靈附體的「依代」,縮小身體、蹲低腰身的動作,是為了讓神降臨到身邊...

《榆樹與海鷗》— 多重時空的身體臨床事件

圖片來源:https://reurl.cc/R0kmge 「我的兒子!你逼我審視自己的靈魂,我看到了黑色的汙點,永遠不得洗清。」 ( 阿卡汀娜朗誦《哈姆雷特》 )  ─ 契可夫,《海鷗》。( 註)      《榆樹與海鷗》( Olmo and Seagull ) 並不單純只是表面上身為劇場演員的女主角因懷孕而被迫停演所經歷的一連串心理歷程,而是相反地藉由這種「不得不停下來」的緊急狀態而使得我們得以藉此體認到事件降臨時所伴隨的暴力如何使我們震驚,震驚於在時間面前我們是何等地無能為力。事實上,本片片名藉由並置契可夫( Anton Pavlovich Chekhov) 原作中的「榆樹」與「海鷗」所隱含的兩個意象,提供了一條從靜態與動態的拉扯關係來試圖理解時間暴力的線索。      我們如何再次被時間分娩出來?這幾乎可說是契可夫問題的雙面鏡。「你為什麼老是穿黑色的衣服?」「我在為我的生活服喪,我不快樂。」接觸過原作的讀者想必都熟悉此一經典開場白,人怎麼可能為自己服喪?如果契可夫藉由瑪莎 (Masha) 之口所欲提出的是一種個體分裂的歇斯底里狀態,這種分裂猶如女主角在日常生活當中一直變換面具的疏離感,懷孕的她必須待在家中安胎,這個「困境」不僅是瑪莎口中所說的「不快樂」而已,對女主角而言更是世界全面崩解的開始,令她震驚的並不是意外懷孕,而是因懷孕而伴隨的不適應,這些不適應逐漸交織出一座她再也無法事先預演的殘酷舞台。        靜止能夠讓人們沉思,但這樣的經驗對於女主角而言卻猶如地獄。「我曾想像不必因為懷孕而停下來,仍可以一邊工作,但這一切完全不可能。我被迫與我的工作隔離,但是更可怕的是,我必須中斷十年來的累積,甚至有可能再也無法重返舞台。」這段對白似乎充滿了女主角對於靜止的恐懼,她為什麼害怕停下來?停下來不僅意味著劇場生涯的終止,更深一層的意義是她所逃避的現實正一點一滴從回憶當中向她逼近。透過她的自白我們發現一個令人驚訝的事實,也許劇場演員並不是她的志業,而是這是一種將日常生活的自我表演逐步內化的心靈過程,從小到大她不斷地扮演別人喜愛的模樣,實際上可能並不是她真的喜歡扮演,而是透過扮演,她能得到被愛的感覺,因此停止演戲似乎對她的威脅...

精神分裂 — 曼谷想像

泰國大城臥佛 攝影/凃倚佩 ( 2011) 泰國暹羅廣場 攝影/凃倚佩 (2011) 「夢境往往混淆了最崇高的象徵和最卑俗的思考。」  ─ 三島由紀夫,《曉寺》 三島由紀夫在 1970 年《曉寺》中書寫他到曼谷的觀察:「馬路上的三輪車往來穿梭,周邊水田的農民牽著背上落著烏鴉的水牛走過 ... 到了夜裡,整個曼谷只剩下明月和星空,沿岸低矮的住家都是靠著佛龕前的一盞蠟燭度過夜晚。」我帶著對於三島由紀夫書中的懷舊前往曼谷仔細感受這座城市,卻發現它像是一顆精神分裂的腦袋,一張製作錯誤的錄音帶,一面撥放民謠,一面廉價電音。 舊城是感性感知的右腦,有著迷人的質純自然。大皇宮、佛寺、國會宮殿座落在此,城裡也到處可見泰國國王和王后的畫像。不論是宗教、政治或是精神生活,舊城充滿崇拜與服從的氣氛。大皇宮閃耀著皇家佛國的視覺震撼,必須以拋高的力道抬頭仰望才能一覽雄偉的建築群,穿梭於宮殿當中,到處都要仰望,進入佛寺則要脫鞋彎腰、雙手合十。神秘氛圍讓身為外國人的我漸漸讓位,我暫時不是我,所有形塑我的一切在這裡被一體化為齊平的卑微。這半城的人民謙虛、和善,只要合十感謝,對方也會報以親切回應,像是兩個出家人。這裡有一種互相尊重的自由,我想這也是觀光客享受的原因。泰國人願意低下頭來為成千上萬的觀光客洗腳按摩,我相信除了掙錢之外,其實應該有更大的宗教信仰,一種人與人的互相關懷作為支持,陌生人與陌生人當下接觸的剎那,互相珍惜的奇妙緣分。可惜觀光爆炸讓這股單純原始化為服務業的眾生相。 新城則是混亂失序的左腦,這裡充滿五光十色的消費。我選擇搭船從舊城前往新城,昭披耶河像是流貫心臟的大動脈,這條河共分有 30 個碼頭,將曼谷劃分為新舊兩半,抵達「 Central 」站接軌捷運,一下船便想著為何不以「終點」為此碼頭命名,而是「中央」,對我來說數字的錯置像是一種重新啟動的標記。密佈的百貨商圈,快速移動的步調,捷運劃過鐵軌的刺耳聲帶我進入一個熟悉的世界,像是回到台北。新城人的性格讓我大吃一驚,這裡和香港、東京、台北一樣散發著疏離感,這樣的熟悉卻也讓我感到失落。捷運車廂裡的螢幕撥放著千篇一律的偶像廣告,那些白皙的泰國偶像看起來跟日本、韓國偶像都差不多,耳邊有呢喃低語的英語、泰語和無法辨識的語言,學生和上班族低頭玩著自己的 I Phone 。全球化的結果讓...

《藍是最溫暖的顏色》的情色爭議

圖片來源:https://reurl.cc/Q9axoO 圖片來源:https://reurl.cc/O0mnoD 《藍是最溫暖的顏色》的情色爭議 原文作者為  Julie Maroh ,本文為作者外電編譯。 原文 來源  https://reurl.cc/GmNOYG 。      今年法國甫通過同志婚姻合法化法案,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由以女同志生命故事為主軸的《藍是最溫暖的顏色》( Blue is the Warmest Colour )奪得,可說是全球同志界兩大盛事。此片改編自 馬侯( Julie Maroh )的漫畫原著 《 Le Bleu est Une Couleur Chaude 》 ,由 法國導演柯奇許( Abdellatif Kechiche )執導,這是坎城影展舉辦 66 屆以來首度獲獎的同志電影,令人耳目一新。      引人注目的除了頂著一頭藍髮,帥氣性感的 瑟度 ( Lea Seydoux )之外,她和 艾薩丘普洛絲 ( Adele Exarchopoulos )的情慾戲,被媒體譽為「開創女同志情慾性愛的新境界」。各種體位紛紛上演的性愛受到矚目的同時也引起批評的聲浪,原因在於影展期間,電影中的性愛場面出現時現場出現一陣訕笑,針對這個「不懷好意的訕笑」,日前英國 《衛報》( The Guardian )的電影評論專欄報導了 原著作者馬侯在部落格上的回應:      「我完全不同意 《藍是最溫暖的顏色》是一部色情片。 關於她們如何做愛的話題,電影拍攝期間我沒有被「諮詢」過,也許是有人讓她們看主流 A 片市場想像女同志做愛的影片,或用手指頭模仿給她們看,這顯得非常尷尬。但這完全不是重點,重點是這部片如何被看?誰知道那些發出笑聲的人是不是帶著輕蔑的凝視?就像另一部描述年輕應召女子生活的電影 《年輕與美麗》( Jeune et Jolie )可能遭遇的問題一樣 ,重點彷彿不在於她悲慘的人生,而是一幕幕直衝腦門的逼真性愛,這樣的凝視是不是有問題?」      「對我來說,既然兩位女主角真正的性傾向不得而知,那就表示她們是不是女同志並不重要,那只是電影,她們只是在「演戲」,性愛場面也...

以「看見」作為一個起點 — 台灣女同志藝術家吳梓寧、鄒逸真、鄭文絜

《踏青:蜿蜒的女同志足跡》書封(女書店) 「台灣女同志藝術家有誰呢?」 剛開始和編輯群討論時,很驚訝地,我的腦海中一個名單也沒有,閃過的全是西方案例。雖然在台灣學習藝術,甚至待過藝術雜誌的編輯,但是對台灣女同志藝術家了解如此薄弱,讓我產生極度的焦慮:為什麼會沒有答案呢? 在經歷一番調查之後,發現國內目前尚未有單獨以「台灣女同志藝術家」為主題的專文或論文,研究文獻的空缺狀態雖然令人訝異,但這並不代表著國內沒有女同志藝術家或是以女同志為主題的創作,相反地,這個空缺可能恰恰反應了國內女性藝術史自八○年代至今高度複雜的遞嬗與演變。 國內女性藝術的研究曾經一度非常豐富,一踏入歷史發展脈絡中,即可查覺到台灣特殊的女性藝術演變與斷裂(可參照從藝術史與社會學兩種觀點反思女性藝術發展的許如婷與張正霖的文章:〈台灣當代女性藝術的發展困境與省思〉與〈性別政治──對台灣當代女性藝術發展的反思〉)。八○年代幾乎是女性藝術的濫觴,女性藝術的崛起與解嚴、女性主義思潮、婦女運動等影響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原本藝術史中被忽略的女性藝術家,紛紛在北、中、南各地嶄露頭角,學者們亦紛紛投入女性藝術的研究與書寫。但是到了九○年代中期卻忽然出現大逆轉:許多女性藝術家紛紛離開女性藝術的陣營,甚至拒絕被冠以「女性藝術家」的名號,其中的原因,大致與不願意停留在性別不平等的論述有關,對當時離開陣營的女性藝術家而言,停留在性別議題可能對了解女性藝術本身沒有幫助,因此縱使女性藝術的研究已積累可觀的研究成果,但目前繼續推展仍舊是個龐雜的問題,尚待後繼研究者加入、補足、釐清、書寫。 因此,眼前當我企圖伸手觸摸女同志藝術家的樣貌之時,面對的是早期女性藝術研究尚未繼續深入研究女同志藝術家即面臨自身瓶頸的困境,以至於國內幾乎尚未有女同志藝術家的單篇文獻。在國內幾乎沒有較具體的女同志藝術文獻可以參照的當刻,我先是參考了西方研究者如何處理這個問題,找到了一篇名為〈女同志藝術家〉( Lesbian Artists )的經典評論,由女同志藝術家韓蒙( Harmony Hammond )於 1978 年寫就而成,她是最早著手調查的西方研究者之一,眾多文獻都指出這是篇重量級的開創性書寫。但是當我滿心期待能從中找到線索時,卻在一開頭就被她潑了冷水: 妳還期待我能告訴妳什麼?沒有!沒有...